追忆逝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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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洗脸的时候，我忽然很笃定地认为今天快递到武汉了。
所以就一直等着电话。还跟你发短信问你到家了没，我猜是你妈妈回的短信。
果然，11点半的时候当当打电话说书到了，说在学子门口等着，离你下订单已经过了整整十天，我给园子打了电话，伟大的园子帮我签收了，短信我说，是塞林格的《九故事》。
于是这份礼物，从新年礼物变成了开学礼物。
于是，我忽然对2月的开学充满了期待。
我记得去年，我在回家的车上，也是你说，要送我一份开学礼物。
那也是一本书，张爱玲的《花凋》。开学那一天，你咚咚咚地跑到楼下去收快递，然后摆在我的桌上，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得意的样子。
QQ上，我一直是花凋，而你是少美，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我们认识，第五年。
我记得08年11月29日那天夜里，我给你发短信说我很想你，我不记得那天发生过了什么事，我只记得你的短信。
快三点的时候你回短信说你一直欠我一篇文章，你说你很不靠谱，你说可你一直在跟别人说我，你说我们一直是最佳搭档，你说神秘视线都喜欢我们一起玩。
快四点的时候你说躺了很久还是没睡着，你说你今天看了TNT王尔德的剧首演，你说要是我在北京就好了。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开始想写这篇《两个人，第五年》。
从2004年到2009年，还有两个月，我就23岁了。还有七个月，你也23岁了。
多么庆幸，从18岁到22岁，遇到的这些好事，好情，好人，好时光。
……………………2004年到2005年的分割线……………………………………
我们常常跟人炫耀说我们来大学时带在身边的唯一的一本书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那本叫作《蔷薇岛屿》的书，我们总是不愿说出它的名字，觉得很羞愧。
两个文艺学术女青年，怎么能以这样一本书相遇在元三231捏……
我记得我开学的第二天起得早早地端坐在桌前看英语，几年来不断地遭到了你的嘲笑。
好吧，大家都明白，那不过是new year resolution……
因为，华师有最美的秋天。所以，走神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秋天，每天中午你都趴在阳台上给那朵叫作暖暖的菊花浇水，我坐在床沿上读书。
我们喜欢坐在阳台上讲笑话，DJ的故事，少美你大约也还记得吧……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就展现出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人性本质……
很多个深夜，寝室里熄了灯，我们对坐在走道里，就一个大椅子当桌子，在走道昏暗的灯光下，你给孩子们写信，我看我的书，走道里有大风呼啸而过……我们在腿上盖着小毯子……
也是从那时开始，每天早上7点50，去八号楼的路上，必定有我们一起跑得要死要活地去上八点的课。
那是最初的我们的大学。
那一年，我们一起，遇到了小南。我们喜欢的写作课老师。
…………………2005年到2006年的分割线………………………………………
2005年春天，对我最重要的事情是遇到了基地班。我想，那也是对你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三月的初试，我坐在7201教室，你迟到了。
你到的时候抱着一个球，拿着风筝。
那是第一次见到林老师，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题目。
我记得我写的奥斯丁，你写的史铁生。
我还记得五月的面试。那是第一次坐在古代文学教研室里。不知道这个教室会成就我们大学里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晚上。
六月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了冰淇淋，去看了一场桂苑之歌，做了一个善意的约定。
那年夏天，全校新生被留在学校上口语课。我们第一次见识到武汉的夏天，我们开始习惯夏天到的时候睡在寝室的地板上。
林老师留的暑假作业，我记得我写的《菊与刀》，你写的《镜与灯》。
九月开学的时候，我们全班在文学院那间你说可以看见整扇柿叶的教室里做研究方向的开题报告。
我们是50个人里选择外国文学方向唯一的两个人。
那时，我选的是海明威，你选的是卡夫卡。
那天下很大的雨，我们从上午八点一直到晚上七点，每个人都说自己的设想，说自己的未来。
那是第一次，我觉得学术，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而在基地班的这三年，是我们最充实的三年。
那年我在辅修英语，你在爱心社。古代文学老师一学期留了八篇论文，林老师让我们每个月交两次读书报告，一篇毛笔字。
那年，我们写了《诗经》《战国策》《庄子》《论语》《史记》《左传》《汉乐府》和《离骚》。也写了昆德拉伍尔夫海明威和卡夫卡。
还有每个月，我们拖了地，把宣纸铺在地上，我们跪在一起写毛笔字。
我记得那些深夜，一点，两点，三点，四点。
寝室里关了灯，只有我们俩对着电脑，写读书报告，写完一段我要发给你看，要在QQ上说笑话，说八卦，说相信。
我记得你说过的，关于大学里最美好的记忆，少不了这一段每个月把厚厚的一叠读书报告塞到老师的信箱，等待老师的评语。
那个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个读中文系的人。
…………………2006年到2007年的分割线………………………………………
从这一年开始，你送了我很多书以及很多漂亮本子。你对我写了很多话。
在丹纳的《艺术哲学》里，你夹了一张照片，写着“每一朵乌云都镶着金边，所有的明天，一如我们想象般灿烂。”
在《在斯万家那边》，你说你一直在想逝去的时光应该如何追寻，你说最好的方式是我说过的，在追忆中与往事重逢。
在《这一代人的怕与爱》的扉页上，你抄下的西川那首诗：“我们谈论道路上那些风尘仆仆的骑手，他们勒著马缰，抬头望见的，定是灿烂星空笼罩大地。”
那个时候我们热爱昆德拉，压力越大我们被压得越低，就越接近生命的本质。
那个时候我们热爱叔本华：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晚也要在园中遍植玫瑰。
那个时候我们热爱海明威：这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为之奋斗。
那个时候我们热爱余华：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与平庸。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任何事物而活着。
那个时候我们热爱歌德：人是只须坚定，向周围四看，这世界对有为者并不默然。
那个时候我们邂逅了宇文所安。邂逅了《追忆》。邂逅了田晓菲。邂逅了萨福。
还有好华灯，好烟火，好花鸟，好古董的张岱。
明清那一代的文人，你写了李贽，我写了沈复。
现代文学小史里，你写了萧红，我写了徐志摩。
那个时候我们开始遇到蔷薇猫和牧羊人小姐。她们都是那么聪明的姑娘。
回家之前我收拾东西，从词汇书里掉出了一张纸。
你做的小卡片，画了花儿和小车。
正面抄的是海子的《远方》：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与玉荣/我多想和你们一起/在大草原上 在暴风雪中/看守公社的羊牛。
反面抄的是young for you。
真的是young for you。
………………2007年到2008年的分割线……………………………………
我记得07年秋天，我在实习学校的办公室，接到你的电话。
那个电话我要记很久。
后来你对我说，我们都是一条路走到底的人，不考虑后路，走不通就算自己倒霉。
你不会倒霉的。你付出了那么多。从未见过的努力。从未见过的坚定与执着。
2008年的一月二十日下午五点半，你在考场外面给我打电话。
你说卷子很劲爆啊。考了印度文论……波斯的苏菲诗歌……和日本的俳句比较……
时间真快。不过是一年。可是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你考完之后我们窝在寝室做大学集。
16万字，是我们的大学。
我们给它配了插图，给它做了封面，给它做了目录，给它做了插页。
我们是最佳搭档啊，一直都是。
25号那天我们把书从南门背回寝室。那天下很大的雪。
我们去文学院门口给乔木女贞拍了照片。
晚上吃完饭，我们去了超市，买了东西，反正也回不了家，两个人拉着手吹着泡泡从东门的雪地里走回来。
2008年回家过年之前是我和你在寝室里玩神秘视线四。外面的冰天雪地和我们无关。
春天再来的时候，你去北京参加了复试，我们所有人都尘埃落定。
我们终于要毕业了。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
我们在一起，看的最后一部剧，是《The Last Friend》。

你说过，我们之间有些话是不必说的，就像这些。
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这四年里让我明白对自己要严格，对别人却要宽容和原谅，谢谢你在我每次哭的时候从来都不问我为什么，谢谢你总是对我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谢谢你对我的相信。
谢谢你。
………………2009年的分割线………………………………………………
好啦，我们终于到了2009年。
是我们遇到的第五年。
还是会打很多很多的电话，说很多很多的笑话，交流很多很多的八卦。
然后继续各自呕血。
说的最多的是，我们以后一定要重逢，至少要在一个城市。
你们要继续陪我过生日，过圣诞。
我们继续要在春天来的时候去放风筝，夏天来的时候去植物园看花，秋天来的时候去划船，冬天来的时候去拍雪景。
这是木马家族的理想。
最后的最后，还是要唱那首青峰唱给张悬的歌：
“你形容我是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知道你才是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
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我会拼了命努力。
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当我是个逃兵。”

是为，两个人的第五年。依然，无与伦比的美丽。